夏天快要过去了

清商 · 2021-7-14 · 次阅读


蝉声吻着细热的风。

池中的荷花醒了,垂首梳妆;纷纷地靠在一起,好像一碗,浅淡的绿豆汤。

他手上挂着一串铃铛。一摆手,便丁零丁零地响,招引着不知归处的灵魂。

他早已经看倦一页页字母拼凑的断垣颓壁,原子轨道转了一圈又一圈。他不关心这些,就像,那夜不关心人类的诗人。任自己沉醉,不知归处,走在池边、看深红浅红别样开——只关心你。

合眼,风颤颤的。仿佛拉扯的薄纱,被拖曳至面前。

流动的空气让腕上的铃铛,招来了无穷黑暗中,一盏光亮。

她笑眼莹莹,芰荷为衣、芙蕖为裳。她是谁?

……是谁?

为什么即使睁眼,也仍然能够见到她?

乌黑的长发像一片长长的风,碰着肩胛骨,又温和地垂在耳畔。那一层薄黑衬着她一双盈满秋水的眼。不,她的眼睛并不精致,却在追逐水里倒垂的游云。掩嘴而忍不住痴痴地笑起来,另一只手掬一捧池水——夸父追日,而她追云。

树上的蝉儿组成的交响乐团织着一首咏叹调。他的眼中容不下水天,只容许隔云端之美人。

“你是谁?”

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。投一块石,击起心湖的涟漪。

夏季正开得火热,她的生命也蓬勃地发着淡淡透明的光。

“你眼前的,不正是我吗?”

她的声音如飞瀑流泉,冲刷巨石后,低回婉转地成一条小溪环绕心间。

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她身上有着生命的鲜活气息,揣摩此话也有良多趣味。轻抚眼前人细软的发,他惊呼露水竟轻易沾上去,且那发丝间隐隐有银色的光泽。

你究竟是谁……是什么?

可是她确乎,唤着他忘掉毕生所学,忘掉他人,只见她旋转的身影。她也成了一串铃。

她身上发出的光束流转,每一瞬皆可成一句诗、一笔墨。她轻轻拉扯着他的手,踮起脚尖、绷着脚背,于石板路上划出一个极小的圈,周围的气流被无声地牵动起来,以圆周的姿态流动。被拉着的他仿佛一个孩子,在沙滩上画着最最拙劣的圈,要把谁圈住一样。

枯燥的时日,皆这般度过。

他们在池边开出绚烂。



也许夏天已经走到尽头了。

他看见那些荷花喘息着,在和时间那个怪物斗争,尽显老态。一色朱颜辞镜,他对于美的消逝常常惋惜不已。

可是那一天,他发现她的身体也变得更透明。

“你……?”

“怎么……咳。”

话语未止,被突然的咳声叫停。

乐团的成员们与它们纷纷鞠躬、谢幕,如同一盏蜡烛被秋风给吹灭了。那么委屈。

“我是你眼前的我呀……”

柔弱纤细的嗓音能掐一捧水。他愣住,她几乎完全透明了,在他眼前是一朵朵几近枯去、亡逝的荷花。美人如花,也在渐渐消逝。

她是花。回忆被加以修辞,她是曾疯狂舞动着的荷花。

他终于知晓那生命的气息缘何而来,也似乎感到她为占据心中一隅,而尽力起舞。

——她做不到了。

夏天快要过去了,她也要谢了。

“丁零——丁零——”

他拉住她已虚无的手臂。

铃声响了起来,拽他离开。

“可是,能不能拜托你,不要……”

“不要走?”

风吹过,眼前只剩下一池枯荷,听风声。



“喂,醒醒。”

同桌推了推他,于是他看了看手边上的书,依稀可辨“……以核膜为界限……”之类的字。头转向左边,窗外的医院门前站着些人,只是被树叶挡住了,看不太清。

想起来前几日坐地铁为了军训而赶到学校时,曾见一池荷花,在拥挤、裹挟的城市中心,尽显摇曳之姿。

他的梦随着军训而结束了。

随着夏天结束而结束。

“……生物好烦。”他挠了挠头,轻打了一下同桌。对方瞧瞧他,满腹问号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只是当他第四节下课冲刺到食堂时,总会朝碧霞春雨望一眼,看看那里会不会有……她的痕迹。

若是他能见到曹植,说不定也能一诉苦衷呢。

手边丁零声唤醒他。

总是要面对,可期的未来吧。

桑榆未晚的漫天澄霞以春雨池水为镜,落一枚花钿在眉心。

它是明日的朝阳吧?因为——

呐,夏天真的要走了。



初三升高一的暑假写的一篇,不知道能否看出实际上想表达的是与过去(夏天)告别的意思。不过看不出来的话…也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来看待。
之前放在lofter上了,在这里也放一放吧。高考之后确实没有那时候有创作灵感和冲动了orz。


宇宙间肆意闪烁的星点。